利拉德这辈子大概也没想到,自己会跟泸州老窖天府中学产生如此深远的纠缠,这事儿得从他收到的那封漂洋过海的邮件说起。
那封邮件是四川泸州的一所中学发来的,红头文件,正规得像是要请他去当教导主任,信里说,他们学校篮球队——准确地说,“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男子篮球校队”——诚邀NBA巨星达米安·利拉德先生莅临指导,邮件署名处的章印得端端正正,落款是“德育处”,利拉德把邮件给经纪人看,经纪人说:“八成是骗子,要么就是什么综艺整蛊节目。”
可邮件里附的那些照片让利拉德动了心,照片上是长江边的城市,雾蒙蒙的,学校操场边种着两排不知名的树,篮球架是那种深绿色的老式钢管焊接款,球网已经破了一半,像一面认输的小旗子,还有一张,孩子们围坐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块塑料布,上面摆着几瓶酒,瓶身写着“泸州老窖”,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字写着:“利拉德叔叔,我们请你喝最好的酒。”
利拉德决定去看看,不是为酒,是为那群孩子。
到了泸州,一切都比想象的更陌生,也更鲜活,天府中学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,蓝白相间,在操场上列队,见到利拉德,他们显然做过排练,齐声喊:“利指导好!”利指导,这是中国球迷给他起的绰号,他觉得亲切极了。

接下来的三天,利拉德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,他教孩子们运球,教他们怎么在三分线外找到最舒服的起跳节奏,孩子们学得极快,也极认真,有个头发自然卷的男孩,运球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,像在算计什么,利拉德觉得他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,还有一个瘦高个儿,投篮姿势古怪,球在手里转三圈才肯出手,可就是投得准,利拉德给他们起了外号,卷毛叫“小利拉德”,瘦高个儿叫“三圈”。

分别的前一晚,学校设宴,方桌上转盘转得飞起,各色川菜红亮油润,酒自然是泸州老窖,利拉德抿了一小口,一股暖流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胃里,像是吞了一口液体的篝火,德育处主任端着一个酒盅,满脸红光地说:“利先生,您这次来,不光是教球,是给我们这些娃儿开了一扇窗啊!他们以前只知道NBA在电视里,现在您就站在他们面前,这比什么励志讲座都管用。”
利拉德摆手说客气了,其实他心里清楚,开窗的岂止是那些孩子,他自己也开了一扇窗,看见了篮球之外的另一种可能。
意外就发生在返程的航班上。
利拉德靠着窗,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孩子的脸,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来,临走时卷毛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信封,他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明信片,画着一颗篮球,一颗星星,还有一瓶酒——笔触稚嫩,但用心极了,反面写着:“利指导,谢谢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,我会努力打球,以后去美国找你单挑,你的朋友,小利拉德。”
利拉德笑了笑,把明信片贴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后来,人们再提起利拉德,总会说起他在泸州的这段经历,有人说,那个叫“小利拉德”的男孩后来打进了CBA,每次投进三分都要做出看表的动作,还有人说,天府中学的篮球场翻修了,新球架是利拉德捐赠的,但真正让利拉德念念不忘的,是那瓶泸州老窖的余味——在异国他乡的某个深夜,他独自坐在训练馆里,舌尖上忽然泛起一股熟悉的暖,那一刻他分不清那是酒,还是那个长江边雾蒙蒙的午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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